文淇

你很早就知道這個女孩子：2017年，她憑借《嘉年華》獲得金馬獎最佳女主角的提名；而電影《血觀音》中的收放自如，讓她最終榮登金馬獎最佳女配角的寶座。尤其讓人津津樂道的是，那年她才14歲。

4年后的今天，你從手機上翻出那時候的照片，請她對未成年的自己說幾句話。她落落大方地拿著手機，笑著說：“如今18歲的我覺得你可真圓乎，這也太好笑了。不過我覺得你也是沒白、沒白、沒白……你要好好成長，長大以后的你將變得漂亮、有才華、積極、樂觀、向上。嗯，我覺得你是一個不錯的小妞兒。”

文淇

如果你沒發揮好，那就是沒發揮好

本來定檔2022 年母親節上映的《媽媽！》宣布延期。你覺得，文淇作為那個女兒，內心應該是波瀾起伏的，但是并沒有。“所有事情都很難說有一個定數。本來就沒有那么高的期待值，如果取消什么，我也覺得能接受。不能接受的事？以前有，現在沒有。現在成熟了，長大了。明年，我覺得明年母親節肯定能上（映），嘻嘻。”剛剛18 歲的小姑娘笑起來，讓你想起《詩經》，一言以蔽之：思無邪。

你們在片場的化妝間相見時，她在看書，厚厚的一本小說，“這本是朋友送給我的，她覺得很好看，就推薦給我，哈哈，我要交差、要看完，然后表示感謝。它講的是一個盲女的故事，但我看到現在還沒有發生任何故事。講馬來西亞一棟很高的樓，里面每一戶的家庭背景，講他們日常的生活，還挺有意思的。很多書都像奢侈品，本來買了要送人，看著看著就喜歡上了，就不愿意送了。其實就算不喜歡，我也會把它看完，畢竟還是要尊重一下書和作者嘛。”于是一個刷抖音、刷微博、刷朋友圈的時代，你遇見一個安安靜靜閱讀的女孩子。

你知道，因為不愛玩手機，可能今天給她發微信，明天才能收到回音；你還知道，她經常被“粉絲”偶遇、登上微博熱搜的場合，往往是片場外的一家書店……于是你覺得一個愛學習的孩子，她的內心至少是充盈的。

文淇

“我看于佩爾的表演，發現她跟所有的女演員都不一樣，她有自己的一套對于表演的理解。會在細節的地方加一些自己對這個角色的詮釋，她總那么自然、那么松弛。我這兩年最大的變化就是學會了怎么讓自己放松。之前不管演戲還是生活，整個人都繃得很緊，緊張到不行。開拍倒計時喊‘321’的時候，我的牙齒還在打顫。后來演的戲多了，慢慢知道怎么去找放松的狀態。以前演一些比較夸張或者比較重情緒的戲都會覺得害羞害臊，一大幫人看著我，萬一演不好怎么辦？現在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了。”

“目前還沒有想參演舞臺劇，我覺得自己的功力還不夠，舞臺劇需要非常厲害的表演功底。電影可以一遍一遍地來，這遍不好，下一遍再來，你總有一個很好的、重來一次的機會。但舞臺劇就是一遍完事兒，你這一遍沒有把需要表達的東西給到觀眾，機緣就沒有了。觀眾只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沒發揮好，那就是沒發揮好。”

你一直沒有插話，你不想打斷“天才少女”冷靜且清晰的自我審視，“其實我很需要客觀的評價，好的、不好的、需要改進的我都會留意。而那些特激進、特極端、沒有意義的評價，我已經學會了眼睛看、心屏蔽，如果我往心里去，最后受苦的還是我自己。”從2013 年出演民國懸疑劇《淑女之家》進入演藝圈至今，經歷8 年演藝生涯的文淇18 歲了，剛剛成年。

文淇

現在常常能想起來，投在地上的我們兩個人的倒影

18 歲前的各種宣傳廣告活動，你在文淇身邊總能發現她的媽媽。拍攝的時候一幫人圍著，各種浮華喧囂，媽媽遠遠地躲在一處。直到工作結束了，眾人散盡，媽媽來到女兒身邊，母女二人慢悠悠地走在城市的小巷里。

“我跟我媽其實沒有什么特別感人肺腑的故事，我們是不太善于用言語表達、特別需要心領神會的那種母女。疫情開始之后，她一直待在中國臺灣。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有時候在街上看到挽在一起的母女，我常常會想到她，能想起來投在地上的我們兩個人的倒影。”

你抬頭看著發型師為她的頭發定型，化妝師為她的美顏定妝，想著一個女孩兒長大成人的過程，還蠻感慨的。

發型師說：“隨著慢慢長大，人的頭骨是會變化的，五官會越來越立體、越來越舒服。越好看的人，做造型就越容易，可以駕馭的發型就越多。”

化妝師也說：“文淇好化，不用怎么化，我不需要改變她太多，因為她畢竟年輕，皮膚的狀態就擺在那兒。她不是那種濃眉大眼、很古典的女生，但她的感悟力跟同齡的女生不太一樣，絕對屬于有味道、有內涵的那種美。”小姑娘聽著這些贊美，甜甜地笑著。她不能笑得太開，化妝師正在幫她調整唇色，讓那片青春的朱唇在鏡頭前更加楚楚動人。

文淇

她當時在想，其實是你們后來聊到的：“我被人提醒得最多的就是要笑，遇到那些實在沒法笑出來的場合我就假笑。可能因為笑得太假了，就又常常被人提醒要笑得真誠一點。原來我覺得沒必要為了迎合別人去做什么，現在其實也是這么想的。但如果這種東西可以帶給我們便利，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當然不希望給人造成不好的感受，我盡量去改變吧。”

“如果不是去做演員，像我這種悟性的，可能到二三十歲還在一片混沌里摸爬滾打。但是就因為進入這個圈子，很早就看著、觀察著且被人教著，慢慢地也就很快接受了很多事情，很多感性的認知會比同齡人快一點。我能有今天的成就80% 是運氣，剩下的20% 就是努力吧。我沒有才華嗎？才華有一點，最多占2%，我覺得我太幸運了。”

“和我搭戲的演員都特好，沒遇到特別不認真或者特別差的演員，我合作過的老藝術家都教我很多，我看他們，還有他們的表演，就會覺得好偉大。都不能說是過癮，簡直時時刻刻有種想哭的感覺。對，我就是一個很感性的人。”

你請她用幾個形容詞總結自己，“我是一個開朗、愛忘事兒、倔強的姑娘。”又過了半個小時，這個愛學習、懂感恩、自信滿滿的小姑娘補充道：“我的觀察能力、應變能力、適應能力會比別人好一點。

文淇

現在大家都帶我玩了，我開始享受 和自己玩了

你知道她曾經很羨慕上大學的那幫人，她們在學校里抱著幾本書、聽著歌，好像目標近在眼前一樣快速地走來走去。她欣賞大學生的自洽、有動力，看起來那么朝氣蓬勃。她終于如愿地考上了中央戲劇學院，馬上就要成為她們的一分子，好激動好興奮，但是！對，她對你用了這個轉折詞。

“但是上了大學之后反倒很慌張，那是一種沒有體驗過的生活，也不知道要怎么融入那個團體，常常走在校園里不知道該往哪里去，非常彷徨迷茫。學校很大，因為怕遲到每天跑來跑去的，原來想象的那種優雅從容完全沒有了，跑到教室的時候頭發都是炸開的。其實現在想起來也覺得挺不錯，慢慢的在這種無措當中形成自己的規律，有了一個大學生的樣子。”

在親朋好友眼中，她是一個很小就能找到屬于自己的樣子的女孩兒。早期參演的電影中有一些挑戰尺度的鏡頭，很多人是不愿意讓她拍的，但是她堅持要拍，那真是她自己做的決定嗎？你把問題說出來，她說：“是！的！”一字一頓地點著頭，笑著說。

“其實我挺為這個能力自豪的，我很小就能辨認這究竟是戲還是生活。我媽說過一個小故事：大概10 歲，我演一場哭戲，痛哭流涕的那種，她和導演在監視器那邊看。表演時，我還是一張哭臉，拍完之后瞬間對著監視器比了一個‘Yeah’的手勢，馬上笑著跑出來跟她說話。”

你問她什么時候覺得自己長大了，“我沒覺得自己長大過。以前老是很迫不及待地想要長大、想要變成熟，總覺得自己那么小，人家老瞧不起我，不帶我玩。現在大家都帶我玩了，我開始享受和自己玩了。總是開開心心的，一直這么樂觀著，當個小孩也挺好的。”

如果你與她身邊的朋友交往，會覺得她們都是那么親切、松弛、自信，還有感恩、善良。當你把這種感覺轉述給她，18歲的文淇會說：“她們都隨我。”

文淇

Q&A：

琪是美玉的意思，你的這個“淇”字有什么特別的寓意呢？

文淇：淇是水的意思吧，冰淇淋就是這個淇。但我感覺我是有點命里缺水，整個人風風火火的，干、旺、燥。我沒特別問過我媽，我感覺她就是這個意思。我的藝名是文淇，不熟的人也叫我文淇，跟我玩得好的就叫我陳文淇。如果我把我媽媽氣急了，她會叫我什么？她不叫我的名字，不跟我說話，她是那種冷漠型的媽媽。我小時候的小名叫娃娃，我爸以前這么叫我，但后來長到9歲、10歲就不這么叫了。不是90歲，是9歲、10歲。

最想合作的導演是誰？

文淇：王家衛，阿莫多瓦。難度都超大，阿莫多瓦應該更難。

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文淇：當時我媽帶我去上鋼琴班，我覺得太苦了，沒學下去，現在真的是一看到鋼琴就很后悔，就很想彈，但又彈不出什么東西來。其實小時候沒好好學跳舞，我也很后悔。

年輕女孩子都喜歡買買買，你呢？

文淇：我記得有一次逛街，看中了一對耳環。當時覺得太漂亮了，怎么能不買？但是很貴啊，我猶豫了很久，在朋友攛掇下還是買了。出了店門沒走一公里，我就很后悔。我說這耳環怎么看著怎么丑，要不退了吧。但是我又很不好意思自己去，朋友就回去幫我退，我蹲在路邊等她。20分鐘后她回來，哭喪著臉，沒退成，人家說買了就不退換。當時真的是后悔，也算學到了一課：花錢要謹慎，看到什么喜歡的東西要先去逛別的，等逛完別的心里還想著這東西再回去買。

你平時常戴珠寶飾品嗎？

文淇：以前最喜歡銀色的配飾，現在覺得金色也不錯；我以前喜歡小小的，最好是看不見的那種，現在耳飾喜歡戴小的、項鏈喜歡戴大的。我喜歡球形的，感覺更圓潤、更飽滿。線形、條形的各種搭在一起，就顯得不單調。

編輯：劉宇晴 Cecilia / 攝影：姜南 Nam / 化妝：Terry Tang / 發型：林長青 / 美甲：粒子 / 文：吉波 / 助理：Irina 、楊璐瑤、楊淑鈞、Jaz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