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nce、南夢夏、Eassy

藝術家安迪沃霍爾（Andy Warhol）曾預言，在未來社會，每個人都能出名 15 分鐘。2021年 10月 31日，柳夜熙在短視頻平臺抖音憑借一支 2分鐘的特效短劇躥紅，360萬人點贊。而且，柳夜熙還不是人，是虛擬人，“一個會捉妖的虛擬美妝達人”。

不止柳夜熙，目前在中國市場，從粉絲數、內容、業務能力和商業合作項目等方面衡量，虛擬歌姬洛天依、虛擬偶像團體 A-soul、國風超寫實虛擬偶像翎Ling、虛擬音樂人 Vince、虛擬時尚博主 Eassy等也都有巨大的潛在市場。

在微博、小紅書、B站，抖音，它們像明星一樣發布新歌，開演唱會，拍短視頻，直播，代言品牌，去時裝周走紅毯，和粉絲們分享自己的工作、旅行和生活，嘗試吸引Z世代年輕人。他們出生在即時通信工具、搜索引擎、視頻網站并存的時代，自小同時生活在電子虛擬和現實世界中。

這次，我們拍攝了虛擬人 Vince、Eassy、南夢夏，也和這些人聊一聊。

Vince

VINCE

虛擬音樂人 Vince 是唱片公司88rising 旗下首位虛擬藝人，和超 人 氣 歌 手 Higher Brothers、Rich Brian 成為同事。這位熱血街頭少年兼具音樂的創作和表演才華，希望讓全球更多人了解和喜歡嘻哈文化。Vince 去年出道， 亮相 TODD HESSERT 春夏 2022 迪拜時裝周，在宇宙中走秀。一出道，他便備受時尚界追捧，迅速收獲 Dior、森海塞爾、Calvin Klein 等大牌合作。而最近回歸音樂初心，Vince 和新銳唱作人 W8VES 阿達娃 Adawa合作全新單曲《Real Love》，透過數字訊號，演繹了一場跨越真實和虛擬界限的愛情故事。

南夢夏

南夢夏

虛擬國風元氣少女南夢夏，生活在現代，熱愛中國傳統文化。她的日常生活中，充滿著中國古典元素，漢服、團扇、紙鳶、茶葉、剪紙。她連接現代與傳統，在當下傳遞傳統生活的美學理念 ；也連接虛擬與現實，體驗著真實生活的美好。國民品牌白象、上海三聯書店、京東、太合音樂都曾與她有過愉快的合作。初秋時，南夢夏還發布了應景的新歌，攜手國漫《眷思量》共同演繹了國風流行歌曲《月兒圓》。

Eassy

EASSY

虛擬偶像 Eassy，國內科技類超寫實虛擬數字人。這位高智商學霸，熱愛收藏古董表和新酷產品。蘋果秋季發布會，他和科技記者、數碼博主們一起搶過新聞熱點，第一時間評測 iPhone14Pro 手機。他還參與過“問天實驗艙”的發射，關心高精尖技術的發展。還參加了中國首次真人和虛擬人在虛擬空間的對話，他和《元宇宙改變一切》作者馬修·鮑爾在虛擬空間里暢談元宇宙帶來的改變，打破現實與虛擬之間的界限。今年 22 歲的他目前已經是網易新聞首席創造官，繼續探索無限可能。

南夢夏

像迪士尼一樣連續制造爆款

柳夜熙一夜爆紅后的半年內，虛擬人迅速成為投資界的爆款。順為資本副總裁馮錚曾談到，“能明顯感覺到虛擬人在 2021年下半年比上半年熱很多。”緊接著，到 2022年 1月，虛擬人領域近百起融資累計超 4億元。資本寒冬中，一級市場投資人趨于謹慎時，這個級別融資金額通常在新能源公司才能見到。與此同時，中國虛擬偶像運營公司們也在打造屬于自己的爆款。

國風虛擬偶像翎Ling比柳夜熙出道更早。2020年 5月 18日，她發布第一條微博，“初來乍到，請多關照”，配上一張隱身竹林深處的圖片，仿佛一位古代俠女，恣意飛揚。實際上，次世文化虛擬 IP事業部負責人 Sara告訴《芭莎男士》：“翎Ling來自中國，活在當下；對過去、未來充滿好奇，藝術與科技造就了她，而“聯結”則是翎 Ling的終極使命。 ”

雖然只有一句話，但翎Ling的演出和商務合作都緊緊圍繞人設延展。2021年 1月 16日她在戲曲選秀節目《上線吧！華彩少年》中首次亮相。她的名字正取自京劇中演員頭戴的翎子。

在京戲中，戴翎子的人物通常是勇于突破常規的年輕人。舞臺上，透過虛擬現實技術，翎Ling表演了京劇《天女散花》經典唱段。

品牌代言也出于類似的考量。她今年 8月代言 @Ol ivoila歐麗薇蘭橄欖油，一起挑戰新中式美食。

翎Ling目前在微博擁有103萬粉絲，已經成長為頭部博主。

南夢夏

她的成功經驗也正在被復制到次世文化旗下另一個國風虛擬偶像南夢夏身上。她比翎Ling的年紀要小一些，是一位 20歲左右的可愛少女，像鄰家女孩，喜歡漢服等傳統文化，從五官到穿搭都兼具中國古典美與鄰家感。今年秋天，南夢夏和國漫《眷思量》里的角色屠麗、須靈犀合作了歌曲《月兒圓》。次世文化虛擬IP事業部負責人Sara透露，“音樂之外，小夏今年還會在不同的渠道嘗試更多其他形式的內容。”

比起后期多渠道的內容制作和運營，這位負責人認為，早期定位準確也很重要。“原創 IP的超寫實虛擬人，就像所有原創作品一樣，是冷啟動的。早期我們會付出更多，集中在 IP本身的意義以及明確細分領域上。”

她介紹說，在打造 IP特別是早期形象的設計上，容易出現對“皮 ”（虛擬形象）審美不統一的情況，大家往往希望“要長得好看，且有辨識度 ”，但審美因人而異，很難統一標準，由此陷入反復調整“皮”的困境中。次世一般會建議第一步先打磨人物設定，梳理更精準的運營方向，再通過整個運營方案來倒推“皮 ”的長相。在細分領域的定位通常早于人物形象的探討，它往往需要經過全局的、長線的、細致的思考。

這套不斷捧紅虛擬偶像的方法是娛樂巨頭迪士尼公開的秘籍。

迪士尼CEO羅伯特艾格（Robert Iger）分享過，“敘述故事是迪士尼的生命，無論是在電影里，還是在電視節目上，也包括主題公園。”而這一切的起點是米老鼠和他的朋友們。

在中國，迪士尼的當紅虛擬偶像玲娜貝兒，也是一個故事接一個故事，慢慢火起來的。先在東京迪士尼海洋樂園成名的達菲，是米妮送給米奇一只玩具熊。后來，米奇在魔法王國許愿讓它有了生命，跟他分享樂園里的喜悅。好奇的小狐貍玲娜貝兒則在森林中探險時遇到了達菲。

然后，圍繞迪士尼樂園的四大部分：游樂設施、秀、餐飲和周邊商店，玲娜貝兒的故事線不斷擴充和更新。這是屬于迪士尼打造虛擬偶像的節奏，每一件事都有故事。中國虛擬偶像運營公司們最想融會貫通的也是這套辦法。

Vince

從頭貴起， 動一根頭發絲都是錢

可眼下，對超現實虛擬人來說，每一個故事都很貴。到了今年，制作一款超現實虛擬人的行業均價仍在 100 萬元左右，工期約兩個月。從一開始，為了攤薄成本，虛擬偶像運營公司就會和技術公司共享虛擬偶像的版權。國風虛擬人南夢夏就是次世文化和相芯科技共同創作的成果。

超寫實虛擬人不僅耗費財力，還消耗人力。最典型的是，運營方還需要為皮（虛擬形象）找中之人（虛擬形象下表演和唱歌的藝人）。網易新聞科技類超現實虛擬偶像 Eassy 就有中之人，需要多才多藝，進而承載著 Eassy 能夠更生動地展現。

原本理論上不能公開露面的中之人，現實中依然可能會面臨和真實藝人一樣的風險，比如過激言論和私生活混亂等。唱片公司 88rising 副總裁 Kevin 在介紹自家虛擬廠牌 Playgroud 旗下虛擬音樂人Vince 時表示，“和其他類型相比，音樂類的虛擬偶像風險更可控，粉絲本質上是因為音樂作品喜歡上它，而不一定全部都是他的人設或者中之人的表演。”

早期制作之外，超寫實虛擬偶像的日常運營過程中，內容制作和商務合作也都涉及成本。Kevin 形容這一過程像是戴著鐐銬跳舞，“（虛擬人）每動一秒都是錢，動一根頭發絲都是錢。”不同設備之間的適配，不同技術平臺間的兼容，也在推高超寫實虛擬人內容的制作成本。

和玩游戲一樣，虛擬人演出內容還涉及到電子設備的適配。“像超寫實虛擬人在 PC 端可能跑得很順暢，但放到手機應用里，由于數據量過大，超負荷運轉就會出現卡頓，虛擬人的頭發會結成一塊一塊的，影響觀賞體驗。這時就需要技術來做降面處理，保證演出內容順暢運行。”

Vince

今年年中，隨著虛擬人合作項目量，預算金額和大平臺數量都紛紛上漲，唱片公司 88rising 借勢推出虛擬廠牌。可是，芒果幻城、騰訊音樂TMELAND 等平臺出現的同時，像 88rising 這樣的內容制作方又會面臨技術接口不兼容的問題。Kevin 解釋，“由于技術標準不統一，平臺之間存在壁壘。同一套虛擬人表演內容，需要適配多個平臺，成本就會成倍上漲。”

一環套一環，超寫實虛擬偶像的成本已經高到考驗商務合作的談判技巧了。Kevin 為此舉了個例子。“比方說，公益項目合作中，藝人最多涉及到車馬費和機酒費用。如果項目影響力足夠，藝人可以不收取另外費用。但對虛擬偶像來說，由于成本太高，不管是商務類、平臺類的合作，都很難做到免費。于是，就會涉及到如何和項目方博弈費用，稱得上談判工程了，一般都得談 3 個月左右。”

目前居高不下的成本還影響著超寫實虛擬偶像的收入結構，商務合作目前是其的主要收入來源。疫情前，88rising 旗下真實藝人收入大頭來自巡演售票。對比之下，顧慮成本問題，虛擬演出還無法成為虛擬偶像的收入來源。今年 4月，88rising 與 Kooola打造了一場虛擬演唱會并在抖音、Pico 平臺直播。Kevin 透露，“這場演出前后籌劃了一整年，從高清虛擬人制作到虛擬場景搭建，再到藝人邀約，成本在千萬級別。”

他也因此期待著下一波技術革新，虛擬人能和現實場景互動，到時 Vince 們開虛擬演唱會的成本就會大幅下降，至少不用再搭建虛擬舞臺了。而在技術演進過程中，年輕人或許還能慢慢養成為虛擬演出買票的習慣。

Eassy

誰在為虛擬人埋單？

今年26 歲的周莫是個老二次元了，初中就開始刷 B 站，“是看著（中國初代虛擬偶像）洛天依長大的”。被問及“喜歡哪些虛擬人時”，她第一個反應是，“可能需要先區分下虛擬人、虛擬歌姬、虛擬偶像和虛擬主播。”她更喜歡聲音好聽、性格有特點的虛擬主播，因為“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很難遇見類似特質的人”。

偶爾，她也會看柳夜熙這類超現實虛擬人的抖音短視頻，“但主要是短劇的內容吸引了我，比如短劇《地支迷陣》講的是十二生肖。而我正好對傳統文化感興趣。不過，柳夜熙雖然穿梭各種故事里，但我很難記得她是誰。”周莫更多地將這類虛擬人看作一種新的內容載體。

網易新聞虛擬人 Eassy 運營負責人丁廣勝也有類似的看法。這個擅長新聞制作的團隊，嘗試給讀者提供更有趣的內容獲取方式。但他也強調，對多數人來說，一位虛擬偶像評論科技圈大事件還是一個新鮮的體驗，特別當他還能和真人互動時。今年 9 月，在網易伏羲旗下沉浸式活動平臺網易瑤臺中，Eassy 就和《元宇宙改變一切》作者馬修·鮑爾進行了一場對談。

周莫始終無法理解，部分光靠發幾條圖文微博的虛擬人，怎么忽然就出道成了虛擬偶像。不過，大學畢業后做了四年市場營銷工作的她，倒是很理解品牌為什么找超寫實虛擬人代言。“我個人認為，在不考慮轉化率的前提下，只要它們的粉絲群體能覆蓋品牌目標受眾，運營內容調性符合品牌理念。找一個頭部的，也就是粉絲量夠大的，投一下，至少可以讓年輕人曉得這個品牌挺潮，還知道找虛擬人，或許也是懂自己的。”

Eassy

對品牌來說，虛擬人還不會犯錯，可以不知疲勞地工作，像是一條變色龍，能夠根據不同需求量身定制。即便如此，虛擬人還會給消費者留下諸多想象空間。在品牌和虛擬人本身人設的影響下，人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完善一個屬于自己的故事，從而獲得一種滿足感。

然而，“（虛擬人）如果沒有內容，說實話，有點難以建立感情連接”，最終在周莫的感受中，她覺得“超寫實虛擬人更多還是在展現技術。”1970 年由日本機器人專家森政弘還提出過恐怖谷理論，當圖形動畫越來越像真人，還會引發人類的恐懼感。因此，建模技術的挑戰在于維持真實和特效之間的平衡。然而，它仍不是影響超寫實虛擬人未來的最關鍵技術。

透過技術，讓虛擬人擺脫中之人，甚至比擁有人類更強大的能力，才是科技大公司和投資人們更看重的價值。與其說投資人看重虛擬人領域，倒不如說，他們看重的還是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前景。

雖然目前，打造超寫實虛擬偶像并不比培養偶像省錢、省心。前期包括人工智能、實時動作捕捉的技術支持，中期有中之人的訓練和培養、皮套的人設打造，后端還要有內容、流量、渠道的運營。偶像、網紅、直播，這些圍繞虛擬人展開的生意也不時髦。

但是未來，隨著自然語言處理、語音交互等技術進步，就像微軟小冰 CEO 李笛曾預言的，“虛擬人不僅會說人話，甚至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那時，虛擬人不僅有智商，還有情商，能處理和世界、人類的關系。那時像電影《她》里呈現的，每個人可以擁有屬于自己的虛擬人，正如今天人們擁有一臺智能手機。

（Ending...）

現在，虛擬人正在和世界上最漂亮的那群人，比誰更吸引眼球。未來，它們還有可能將來構建一個虛實相間的美麗新世界。更多業內人士習慣將這個虛擬現實稱為“元宇宙”。據科技公司 Meta 預測，它會是一個規模超過 80萬億美元（約 560萬億人民幣）的巨大市場。而科技大公司和創業者們，誰也不想錯過它。

監制：佟宇 / 編輯：趙文斐 / 攝影：Jerry / 采訪 & 撰文：Alex / 造型：馬敏倩、劉宇程 / 妝發：Vvi / 模特：王君杰、高藝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