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帶菓 & 李姝睿

見到李姝睿和李帶菓這對藝術情侶的人，會驚訝于兩個人的反差與相似。

作為妻子的李姝睿，是一個剪著短發、很有點個性的女生，能拎著嬰兒車爬上三樓，小小的身體里蘊含著巨大的能量。李帶菓對她最簡短的評價是：“強！”李姝睿這樣性格可能來自她的生長環境。李帶菓說，重慶在一大堆山上建了一個城，這里的人有一種韌勁兒。

作為丈夫的李帶菓，是一個盤著長發、道骨仙風的男子，懷里總抱著他們的孩子“湯圓”。聊天中，“湯圓”咿咿呀呀說話時，李姝睿會說：“Baby 在叫。”李帶菓就很自然地把孩子抱起來哄。李姝睿說，她生孩子前就知道，李帶菓會是個好爸爸，能把家里氣氛帶動得比較舒服：“他太會帶小孩了。他真的可以得個獎。”

當他們坐在一起時，則像一對雙生子。他們有相似的說話方式，相似的笑點，相似的肢體語言。他們都不高。李姝睿155 厘米，李帶菓也屬于男生中的小個子。甚至，他們同年同月同日生，都是1981 年的金牛座。

在李帶菓看來，他們還有更多的共同點。重慶是他們共同的“故鄉”。雖然李姝睿出生在重慶，李帶菓出生在美國俄克拉荷馬，但往上追溯，李家為了躲避戰亂舉家西遷路上，李帶菓的父親正是1939 年出生在了重慶。

李帶菓 & 李姝睿

他們也相識于重慶。2009 年，李帶菓在重慶 livehouse演出。李姝睿也去了。他們有共同的朋友。她很早就在網上看過他的演出視頻。可當天晚上，李姝睿什么都記不清，她喝醉了。到了第二天，在藝術空間再次相遇，李姝睿才對李帶菓本人有了更清晰的印象：“他好奇怪，他頭發一塊長一塊短，綁很多東西，叮叮當當的，很 hippy。”“他飯量好大，可以把我點的菜吃完，一點兒都不剩，讓人開心。這個人力氣也很大吧？”他們會對同樣的作品翻白眼，看到不喜歡的東西會有相似的身體反應。甚至他們都姓李。一切都像是一種緣分。李姝睿明白，她喜歡這個男人。李姝睿不知道的是，那天她站到livehouse 門口的時候，李帶菓就很喜歡她的樣子。雖然他還不知道李姝睿會不會喜歡自己，李帶菓就有一種沖動，想讓她跟自己私奔。

讓愛的火花持續迸發的，是他們相似的審美趣味。他們都有著孩子氣的幽默感。他們都喜歡陽光，喜歡大自然，喜歡小鎮生活。他們都害怕在社會體系里面“爬梯子”的生活方式。雖然他們的創作形式不一樣，可他們追求的東西是相似的。李帶菓說，那是一種對手工感的追求。

李姝睿畫畫，盡管她的畫作呈現出數碼作品的扁平感，但那都是通過手工達成的。在長達10 米的畫作《深白》中，她于114 塊尺幅各異的畫布上通過各類灰調色彩構建出一幅宛如電腦計算的精細化網格漸變色塊，那是她用丙烯顏料一層一層噴繪出的。很多人問她為什么不直接做數碼，她說：“我用手工做出這些畫面比用機器有趣，也更有機。”

李帶菓 & 李姝睿

李帶菓玩音樂，他的音樂聽起來有一種電子采樣合成的豐富感，靠的卻是肉身的演奏。在他的琵琶專輯《李姝睿》中，他可以用琵琶呈現電吉他一樣“嘈嘈如急雨”的聲效；在他的鋼琴專輯《湯圓殿下的助眠頻率》中，他通過彈撥鋼琴和演奏藏族頌缽呈現出如錄音室里多音軌合成的音樂效果；他的即興演出可看性極高，Beat-box、呼麥、琵琶、笛子、鋼琴、薩克斯組合起來形成了一種如電子樂的迷幻感。

他的音樂從他的身體里來，可以說是一種“手工藝”。這種“手工感”也形成了他們精神層面對于神圣性的追求。對于李姝睿，那是從光和空間入手來審視世界；對李帶菓，那是將音樂回歸到最初的樣子：祭祀，將酒神精神帶入演奏。曾經，Marina Abramovi 用她的生命經驗得出了一個感悟，“藝術家要避免愛上另一個藝術家。”

李帶菓 & 李姝睿

李姝睿對這句話有她的看法。如果兩個人在共同領域，一起做作品，高度綁定，就會產生強大的排異。“我不會愛上一個和自己類型接近的藝術家，更別說生活在一起了。”可她遇到了不同領域的李帶菓。李姝睿就能夠抽離出來，甚至像一個“粉絲”一樣去愛對方，愛對方的創作。因為要在李帶菓出門時照顧孩子們，近幾年李姝睿也很難得看到他的現場，所以每次看他演出仍是興奮不已，之后還會眉飛色舞地跟人聊起，毫不掩飾。

李帶菓告訴李姝睿，她是頭一個從來不會煩他練琴的人，也是最喜歡他音樂的人。因為李姝睿學過昆曲，她從來沒有聽過有人把琵琶彈得如此有趣，成了另外一個新的語言。李帶菓把自己的琵琶專輯取名為《李姝睿》，他希望人們在網絡世界里搜索時，兩個人的名字是連在一起的，就像是一種區塊鏈。

李帶菓對李姝睿評價他的音樂總是非常包容，如果他同意她的觀點，他就說：“你好聰明，你好懂我。” 如果他不同意，他就會說：“你很可愛。”

李帶菓 & 李姝睿

這種審美上的離間感還有生理性的方面，李姝睿覺得丈夫對色彩很不敏感，而自己也分不清楚一些聲音，而這些更讓他們能從遠處去欣賞對方的天賦。

李姝睿有過一段不如意的婚姻，她知道好的婚姻就是現在的樣子：“我們互相看一眼，都會感覺到對方愛著自己。在生活中，我們買個菜都會覺得是約會。”李帶菓會到處給她塞小紙條，寫一些好玩的話，比如，收銀條的背面，或者隨便撿到一張紙上，塞到她的各種東西里面。過了幾個月，李姝睿可能才陸陸續續發現。她無法想象他們倆恢復成完全不相關的獨立個體會是什么樣子。

在很多人看來，當年身在北京正處于事業上升期的李姝睿搬到大理是為了李帶菓。

李帶菓 & 李姝睿

但外界不知道的是，那時候李姝睿被事業“推到了一個不健康的狀態”，又剛剛生了第一個孩子，身心俱疲。

李帶菓覺得她應該保護一下自己的身體和精神。她需要一個動力幫她離開名利場的旋渦中心。李帶菓推了一把她。

李姝睿后來回憶說：“他知道我在北京待不住了，他就先去了那邊，等著我自己自投羅網。”

李帶菓 & 李姝睿

這是他們共同的選擇。大都市就像一個巨大的磁場，把人們牢牢禁錮于其中。他們希望從這種社會體系里跳出來，自由地生活。

對于婚姻也是。李姝睿認為：“婚姻自古以來是經濟性、社會性的活動，愛情不是一個必要元素，我們運氣好遇到對方。”領證對他們來說是一種“事務性手續”。2015 年，李姝睿和李帶菓一起完成了一件24 分鐘的視頻作品《婚書》。這個片子緣于他們對婚姻意義的討論和領證后對婚姻契約的反思。

李帶菓

“我們的選擇要對得起整個生命經歷，而不是只顧一時的利益，屈服于一些短暫的邏輯。” ——李帶菓

婚姻不是一個結婚證，不會因為去登記了，在別人面前承諾了，就永固。而很多人會把婚姻看成是一份契約書，兩個人的關系中充滿了條款，企圖通過法則來穩固雙方的關系。《婚書》正是對這種“條款”的調侃。視頻前后拍攝了兩三個月，記錄了他們2015 年生活中的一些點滴，后來作為李姝睿2018 年首次歐洲個展的一件重要作品面市。李姝睿和李帶菓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將“條款”反諷地轉化為：“如果男方拒絕陪女方吃火鍋，女方可以拒絕過性生活。”這樣孩子氣的“法則”，以此解構那些“量化”婚姻關系的條條框框。

兩個人決定在一起應該是沒有條款的。李姝睿和李帶菓的婚姻中，并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條款”。世俗層面的物質、金錢不會成為他們之前的困擾，兩個人的關系排在最前面。在李帶菓看來，婚姻是選擇一輩子的伙伴，選擇的那個人一定是自己認為最好的那一個。能夠和這樣的人一直在一起，一直開心下去，每天睡醒就看到自己喜歡的這個人在眼前，是需要感恩的事。李姝睿覺得他們倆很“奢侈”，以談戀愛的心情在很純粹地過婚姻生活，因為現在太多人都困在可憐的關系里面，只是為了達成一個別的目的。

李姝睿

“我們之間的愛像膠水，讓我們愿意放棄一些自我，成為一個整體。” ——李姝睿

當然，兩個人成為一個整體，這里面會有讓渡。

對李帶菓來說，他讓渡的是“自己”。他喜歡李姝睿“管”他，這代表著他是“屬于李姝睿的東西”。李帶菓甚至連口味也可以妥協，他雖然不理解“火鍋”作為一個comfort food 對重慶人的意義，但他愿意為了陪伴李姝睿，將“吃火鍋”變成一種“責任”。

這種讓渡也許是一種以退為進的攻城略地。李帶菓能用一種柔性的包容，化解李姝睿的剛。李姝睿有時候會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李帶菓很容易就能平復它。在李姝睿看來，李帶菓是一個樂觀積極、性格穩定的人，這種陽光和穩定讓她的生活有了一個落點。

李姝睿說：“我們的關系也是最好的朋友，我們之間沒有秘密。”

他們倆的狀態有點像“兩小無猜”。他們不會為對方喜歡可愛的異性而煩惱，不會對愛人藏匿自己的一切興趣。這不僅僅是“坦蕩”，因為他們知道，他們同頻共振，對方心中充滿了自己。他們是一個整體，無法分離。

出品：王鋒、李曉娟 / 監制：于夢菡 / 攝影：CHIENYUN / 時裝總監：眼球人 / 造型：Clif SzeTo / 特邀策劃：眼球人、茶壺 / 統籌：方一也、胖虎 / 特邀撰稿：包子 / 編輯：萌新 / 化妝：Zoe-zhang / 發型：祥子、廖不水 / 制片：張霜晨 / 美術：Shawn Ma / 執行制片：揚揚、肉肉 / 攝影助理：超 / 時裝助理：Lee、Tweety 子嫻